第十回 朱若虚遗言嘱子媳 尉迟恭奉旨造西寺(第2页)
,立窗外而听,却于窗隙中舒眼一看,却是故人朱恩兄在内。急忙走入,躬身下拜。那
人昂然不动。尉迟恭又拜道:「恩兄别来无恙?」那人拂袖起去,向外就走。尉迟恭一
把扯住,不肯放手。那人当胸一掌打来,跌倒在地。猛然醒来,乃是南柯一梦。叫声:
「哎哟!我二十余年劳于王事,未报兄长大恩,我尉迟恭真无义男也!」又想起在朱仙
镇遇难相救之时,不觉眼中流泪,慨叹不止。左右将校见公爷伤感,慌做一堆。尉迟恭
收了泪,召香元和尚问曰:「此地有一个老孝廉公,他姓朱名叫若虚,住在何处?」香
元和尚答曰:「此人住在双龙镇,至此有一百一十里。闻他去世,未知确否?」尉迟恭
大惊,即传城守王咸宜代理监工:「本帅明日要往双龙镇走一遭。」
次日不等天明,带随身将校,望双龙镇而来。尉迟恭性急马快,不上大半日,就到
了双龙镇。找问朱若虚门户,一人指著两间草屋道:「朱若虚死了五年,两个儿子穷得
可怜,住在那里。」尉迟恭吩咐从人在外,单身走入茅屋中。天锡见了,慌忙来迎。尉
迟恭望上一观,见朱若虚夫妇的一双影像,都供在上面,遂倒身下拜,大哭起来。那哭
声如雷,不住的千恩人,万恩人。天锡同二子齐来劝解。敬德想起在朱仙镇相遇之时,
历历在心,一发大哭。天锡见他是一位显贵模样,又痛哭不已,不好动问,祇得出来向
从人拱手道:「请教列位,这位老官人,姓甚名谁?」他的从行将官齐齐答道:「这就
是开国元戎鄂国公也。」
天锡上前跪拜道:「叔父远涉而来,不必过哀,恐有伤贵体。」尉迟恭方才止了声
,收泪问道:「相公,我恩兄是你何人?」天锡回道:「是侄儿的先考。」尉迟恭问道
:「你是天锡,是天禄?」天锡道:「侄儿名天锡,舍弟天禄,采薪未回。」尉迟恭又
问道:「你父亲当日豪杰,门下必无虚士。在日有几位贤友?」天锡道:「父亲在日,
与大悟山丧吾和尚,观音寺醉月长老,仙姑寺慧参尼僧,木兰山铁冠道人张良贞,致仕
邑侯杨廷臣,隐士叶同观,汉皋谌于飞,孝廉陈荣兖,共九人为友。」尉迟恭道:「贤
侄可将诸位贤人请来,与我一会。」天锡唯唯而应,面有难色。自古道:家富能役人,
家贫受人役。况且天锡家中一贫如洗,这九贤若至,便如何款待?尉迟恭心下明白,叫
从人把带来的奠敬呈上,共纹银一千两。对天锡道:「你可作速代我买办五牲祭礼,候
诸贤到齐,同到你父亲坟前祭奠一番,以适我意。」天锡接了银子,口称:「难得叔父
美意。」不一时,天禄回来,天锡迎而谓之曰:「此父亲故人尉迟叔父也。」天禄上前
叩头,尉迟恭双手扶起。见他弟兄二人言语清利,气宇轩昂,倒也欢喜。天锡即命天禄
,持两个官宝大锭,往钱店换钱使用。那店官人见了问道:「此银何处得来?」天禄道
:「此是父亲一个故人送来的。」店官人道:「此人姓甚名谁,现在何处?」天禄恐惊
动地方官长,不肯说明,便道:「此人方至,尚未问他姓名,权且将钱五十贯付我使用
。」店官点头不言,天禄回去了。
却说这店官人有财有势,专好结交官府,兴害贫民。当日见了天禄两个官宝,心生
疑异。却又想到天禄家贫已极,他的亲戚故旧都是贫民,如何有人送他大官宝?若是富
贵豪家,他必说出名姓,料此人必是大盗。即来千户衙中,对刘玉龙说出此意。刘千户
又知会巡检马守松,即忙换了衣服,扮作客商,带两个亲随,来天锡门首探望,伸头缩
脑,令人可恶。见那些将校面貌凶恶,却是平民打扮,有两个喝道:「甚么人,还不站
开些!」这千户、巡检两个官长,答道:「你是甚么人,敢来此地大呼小喊!」这将校
大怒,大骂:「好大胆的狗才!」手执马鞭,劈面打来。刘千户、马巡检将鞭子扭住,
两下厮打。内中又走出两个将校,将千户、巡检按倒在地,将要动手,二官大叫道:「
我是本地方千户、巡检也。」将校听了,发一个冷笑,叫声:「弟兄们,快拿绳子来,
将两个狗才吊起!」几个亲随道:「尔等是甚么人,敢将地方官如此凌辱!」这些将官
那里肯答应他。朱天禄在家中,听得外面啰唣,出来看时,认得吊的是二位官长,对众
人求饶,众人道:「若是平民,我等还放他,他是地方官,不来伺候也就罢了,还敢在
门首摇来摆去!」天禄无可如何,祇得进去禀知尉迟恭。尉迟恭道:「吾来此处,原不
惊动地方,他二人既来,可有手本?」将校道:「他二人民服而来,长在门首观看。小
的们再三喝之不去,及至打他,他才说他是地方官府。」尉迟道:「这是何故?」尉迟
恭叫将他放了。二官回去,换了公服,各执手本,跪上门来,手下将校,不肯传进。尉
迟恭那里晓得?跪了半个时辰,幸天锡出来看见,说个人情,放了回去。二官又差人抬
酒席送来,拨衙役伺候不题。
次日辰巳时候,诸贤相继而至。尉迟恭见众人皆是儒风道貌,鹤发童颜,十分敬重
。及祭礼齐全,尉迟恭同八位贤士,缓步而行。这千户、巡检,也相随在后。到了若虚
坟前,排开祭礼,尉迟恭朝服而拜,大哭不止,八贤亦相向而啼。天锡、天禄祇得上前
相劝,挽尉迟恭回舍。次日,醉月邀尉迟恭同八位贤士,到观音寺设斋,尉迟恭欣然而
往。见观音寺山清水秀,十分欢喜。进了佛殿,合掌参拜。醉月盛排斋筵。尉迟恭因说
道:「方今圣上爱贤礼士,众位贤士何不出仕为官?」丧吾道:「我等八人,年届年朽
,不堪推荐。惟有天锡、天禄,廷臣之子杨琰,三位贤侄,怀才未试,公爷可保举出仕
。」天禄说道:「侄儿愿守先人坟墓,叔父祇保吾兄为官,愿斯足矣。」尉迟恭点头,
对醉月道:「愚弟有圣命在身,不敢久停,今夜吾等尽不夜之长,愚弟明日清早,就回
县。候西寺工完,吾使差人来迎丧吾师,到彼处说法﹔二来接诸位仁兄,到寺中盘桓数
日,就要进京缴旨。」说犹未了,祇听得一个老妇人,在寺外叫冤。尉迟恭命从人唤那
妇人进来。不知妇人所叫何冤,欲知详细,再看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