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回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(第2页)
张华勾来养活,著他写一张状子,只管往有司衙门中告去,就告琏二爷"国孝家
孝之中,背旨瞒亲,仗财依势,强逼退亲,停妻再娶"等语。这张华也深知利害,
先不敢造次。旺儿回了凤姐,凤姐气的骂:“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。你细细的说
给他,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。不过是借他一闹,大家没脸。若告大了,我这
里自然能够平息的。”旺儿领命,只得细说与张华。凤姐又吩咐旺儿:“他若告
了你,你就和他对词去。”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,"我自有道理。”旺儿听了有
他做主, 便又命张华状子上添上自己,说:“你只告我来往过付,一应调唆二
爷做的。”张华便得了主意,和旺儿商议定了,写了一纸状子,次日便往都察院
喊了冤。
察院坐堂看状, 见是告贾琏的事,上面有家人旺儿一人,只得遣人去贾府
传旺儿来对词。青衣不敢擅入,只命人带信。那旺儿正等著此事,不用人带信,
早在这条街上等候。 见了青衣,反迎上去笑道:“起动众位兄弟,必是兄弟的
事犯了。说不得,快来套上。 "众青衣不敢,只说:“你老去罢,别闹了。”于
是来至堂前跪了。察院命将状子与他看。旺儿故意看了一遍,碰头说道:“这事
小的尽知,小的主人实有此事。但这张华素与小的有仇,故意攀扯小的在内。其
中还有别人,求老爷再问。”张华碰头说:“虽还有人,小的不敢告他, 所以
只告他下人。”旺儿故意急的说:“糊涂东西,还不快说出来!这是朝廷公堂之
上,凭是主子,也要说出来。”张华便说出贾蓉来。察院听了无法,只得去传贾
蓉。 凤姐又差了庆儿暗中打听,告了起来,便忙将王信唤来,告诉他此事,命
他托察院只虚张声势警唬而已, 又拿了三百银子与他去打点。是夜王信到了察
院私第,安了根子。那察院深知原委,收了赃银。次日回堂,只说张华无赖,因
拖欠了贾府银两,枉捏虚词,诬赖良人。都察院又素与王子腾相好,王信也只到
家说了一声,况是贾府之人,巴不得了事,便也不提此事,且都收下,只传贾蓉
对词。
且说贾蓉等正忙著贾珍之事,忽有人来报信,说有人告你们如此如此,这般
这般,快作道理。贾蓉慌了,忙来回贾珍。贾珍说:“我防了这一著,只亏他大
胆子。”即刻封了二百银子著人去打点察院, 又命家人去对词。正商议之间,
人报:“西府二奶奶来了。”贾珍听了这个, 倒吃了一惊,忙要同贾蓉藏躲。
不想凤姐进来了,说:“好大哥哥,带著兄弟们干的好事! "贾蓉忙请安,凤姐
拉了他就进来。贾珍还笑说:“好生伺候你姑娘,吩咐他们杀牲口备饭。”说了,
忙命备马,躲往别处去了。
这里凤姐儿带著贾蓉走来上房, 尤氏正迎了出来,见凤姐气色不善,忙笑说
:“什么事这等忙?"凤姐照脸一口吐沫啐道:“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了,偷
著只往贾家送!难道贾家的人都是好的, 普天下死绝了男人了!你就愿意给,
也要三媒六证,大家说明,成个体统才是。 你痰迷了心,脂油蒙了窍,国孝家
孝两重在身,就把个人送来了。这会子被人家告我们,我又是个没脚蟹,连官场
中都知道我利害吃醋,如今指名提我,要休我。我来了你家,干错了什么不是,
你这等害我?或是老太太,太太有了话在你心里,使你们做这圈套,要挤我出去。
如今咱们两个一同去见官,分证明白。回来咱们公同请了合族中人,大家觌面说
个明白。给我休书,我就走路。”一面说,一面大哭,拉著尤氏,只要去见官。
急的贾蓉跪在地下碰头,只求"姑娘婶子息怒。”凤姐儿一面又骂贾蓉:“天雷
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!不知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,成日家调三窝四,
干出这些没脸面没王法败家破业的营生。 你死了的娘阴灵也不容你,祖宗也不
容,还敢来劝我!"哭骂著扬手就打。贾蓉忙磕头有声说:“婶子别动气,仔细
手,让我自己打。婶子别动气。”说著,自己举手左右开弓自己打了一顿嘴巴子,
又自己问著自己说:“以后可再顾三不顾四的混管闲事了?以后还单听叔叔的话
不听婶子的话了?"众人又是劝,又要笑,又不敢笑。
凤姐儿滚到尤氏怀里,嚎天动地,大放悲声,只说:“给你兄弟娶亲我不恼。
为什么使他违旨背亲,将混帐名儿给我背著?咱们只去见官,省得捕快皂隶来。
再者咱们只过去见了老太太, 太太和众族人,大家公议了,我既不贤良,又不
容丈夫娶亲买妾,只给我一纸休书,我即刻就走。你妹妹我也亲身接来家,生怕
老太太,太太生气,也不敢回,现在三茶六饭金奴银婢的住在园里。我这里赶著
收拾房子,一样和我的道理,只等老太太知道了。原说接过来大家安分守己的,
我也不提旧事了。谁知又有了人家的。不知你们干的什么事, 我一概又不知道。
如今告我,我昨日急了,纵然我出去见官,也丢的是你贾家的脸,少不得偷把太
太的五百两银子去打点。如今把我的人还锁在那里。”说了又哭,哭了又骂,后
来放声大哭起祖宗爹妈来,又要寻死撞头。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, 衣服上
全是眼泪鼻涕,并无别语,只骂贾蓉:“孽障种子!和你老子作的好事!我就说
不好的。”凤姐儿听说,哭著两手搬著尤氏的脸紧对相问道:“你发昏了?你的
嘴里难道有茄子塞著?不然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?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去?你若告
诉了我,这会子平安不了?怎得经官动府,闹到这步田地,你这会子还怨他们。
自古说:`妻贤夫祸少,表壮不如里壮。'你但凡是个好的,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
来!你又没才干,又没口齿,锯了嘴子的葫芦,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
。总是他们也不怕你,也不听你。”说著啐了几口。尤氏也哭道:“何曾不是这样
你不信问问跟的人,我何曾不劝的,也得他们听。叫我怎么样呢,怨不得妹妹生
气,我只好听著罢了。”
众姬妾丫鬟媳妇已是乌压压跪了一地,陪笑求说:“二奶奶最圣明的。虽是
我们奶奶的不是,奶奶也作践的够了。当著奴才们,奶奶们素日何等的好来,如
今还求奶奶给留脸。”说著,捧上茶来。凤姐也摔了,一面止了哭挽头发,又哭
骂贾蓉:“出去请大哥哥来。我对面问他,亲大爷的孝才五七,侄儿娶亲,这个
礼我竟不知道。我问问,也好学著日后教导子侄的。”贾蓉只跪著磕头,说:“这
事原不与父母相干,都是儿子一时吃了屎,调唆叔叔作的。我父亲也并不知道。
如今我父亲正要商量接太爷出殡,婶子若闹起来, 儿子也是个死。只求婶子责
罚儿子,儿子谨领。这官司还求婶子料理,儿子竟不能干这大事。婶子是何等样
人,岂不知俗语说的`胳膊只折在袖子里'。儿子糊涂死了,既作了不肖的事,就
同那猫儿狗儿一般。婶子既教训,就不和儿子一般见识的,少不得还要婶子费心
费力将外头的压住了才好。 原是婶子有这个不肖的儿子,既惹了祸,少不得委
屈,还要疼儿子。”说著,又磕头不绝。
凤姐见他母子这般, 也再难往前施展了,只得又转过了一副形容言谈来,
与尤氏反陪礼说:我是年轻不知事的人,一听见有人告诉了,把我吓昏了,不知
方才怎样得罪了嫂子。 可是蓉儿说的`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',少不得嫂子要体谅
我。还要嫂子转替哥哥说了,先把这官司按下去才好。”尤氏贾蓉一齐都说:“婶
子放心,横竖一点儿连累不著叔叔。婶子方才说用过了五百两银子,少不得我娘
儿们打点五百两银子与婶子送过去,好补上的,不然岂有反教婶子又添上亏空之
名,越发我们该死了。但还有一件,老太太,太太们跟前婶子还要周全方便,别
提这些话方好。”凤姐儿又冷笑道:“你们饶压著我的头干了事,这会子反哄著
我替你们周全。我虽然是个呆子,也呆不到如此。嫂子的兄弟是我的丈夫, 嫂
子既怕他绝后,我岂不更比嫂子更怕绝后。嫂子的令妹就是我的妹子一样。我一
听见这话,连夜喜欢的连觉也睡不成,赶著传人收拾了屋子,就要接进来同住。
倒是奴才小人的见识,他们倒说:`奶奶太好性了。若是我们的主意,先回了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