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回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(第2页)
赖,没主儿,心下便起了疑。可巧小蝉,莲花儿并几个媳妇子走来,见了这事,
便说道:“林奶奶倒要审审他。这两日他往这里头跑的不象,鬼鬼唧唧的,不知
干些什么事。 "小蝉又道:“正是。昨儿玉钏姐姐说,太太耳房里的柜子开了,
少了好些零碎东西。 琏二奶奶打发平姑娘和玉钏姐姐要些玫瑰露,谁知也少了
一罐子。若不是寻露,还不知道呢。”莲花儿笑道:“这话我没听见,今儿我倒
看见一个露瓶子。”林之孝家的正因这些事没主儿,每日凤姐儿使平儿催逼他,
一听此言,忙问在那里。莲花儿便说:“在他们厨房里呢。”林之孝家的听了,
忙命打了灯笼,带著众人来寻。五儿急的便说:“那原是宝二爷屋里的芳官给我
的。”林之孝家的便说:“不管你方官圆官,现有了赃证,我只呈报了,凭你主
子前辩去。”一面说,一面进入厨房,莲花儿带著,取出露瓶。恐还有偷的别物,
又细细搜了一遍,又得了一包茯苓霜,一并拿了,带了五儿,来回李纨与探春。
那时李纨正因兰哥儿病了, 不理事务,只命去见探春。探春已归房。人回
进去,丫鬟们都在院内纳凉, 探春在内□沐,只有待书回进去。半日,出来说:
“姑娘知道了,叫你们找平儿回二奶奶去。 "林之孝家的只得领出来。到凤姐儿
那边,先找著了平儿,平儿进去回了凤姐。 凤姐方才歇下,听见此事,便吩咐:
“将他娘打四十板子,撵出去,永不许进二门。把五儿打四十板子,立刻交给庄
子上,或卖或配人。”平儿听了,出来依言吩咐了林之孝家的。五儿唬的哭哭啼
啼,给平儿跪著,细诉芳官之事。平儿道:“这也不难,等明日问了芳官便知真
假。但这茯苓霜前日人送了来,还等老太太,太太回来看了才敢打动,这不该偷
了去。”五儿见问,忙又将他舅舅送的一节说了出来。平儿听了,笑道:“这样
说,你竟是个平白无辜之人,拿你来顶缸。此时天晚,奶奶才进了药歇下,不便
为这点子小事去絮叨。 如今且将他交给上夜的人看守一夜,等明儿我回了奶奶,
再做道理。”林之孝家的不敢违拗,只得带了出来交与上夜的媳妇们看守,自便
去了。
这里五儿被人软禁起来, 一步不敢多走。又兼众媳妇也有劝他说,不该做
这没行止之事,也有报怨说,正经更还坐不上来,又弄个贼来给我们看,倘或眼
不见寻了死,逃走了, 都是我们不是。于是又有素日一干与柳家不睦的人,见
了这般,十分趁愿,都来奚落嘲戏他。这五儿心内又气又委屈,竟无处可诉,且
本来怯弱有病,这一夜思茶无茶,思水无水,思睡无衾枕,呜呜咽咽直哭了一夜。
谁知和他母女不和的那些人, 巴不得一时撵出他们去,惟恐次日有变,大
家先起了个清早,都悄悄的来买转平儿,一面送些东西,一面又奉承他办事简断,
一面又讲述他母亲素日许多不好。平儿一一的都应著,打发他们去了,却悄悄的
来访袭人,问他可果真芳官给他露了。袭人便说:“露却是给芳官,芳官转给何
人我却不知。”袭人于是又问芳官,芳官听了,唬天跳地,忙应是自己送他的。
芳官便又告诉了宝玉,宝玉也慌了,说:“露虽有了,若勾起茯苓霜来,他自然
也实供。若听见了是他舅舅门上得的,他舅舅又有了不是, 岂不是人家的好意,
反被咱们陷害了。”因忙和平儿计议:“露的事虽完,然这霜也是有不是的。好
姐姐,你叫他说也是芳官给他的就完了。”平儿笑道:“虽如此, 只是他昨晚
已经同人说是他舅舅给的了,如何又说你给的?况且那边所丢的露也是无主儿,
如今有赃证的白放了,又去找谁?谁还肯认?众人也未必心服。”晴雯走来笑
道:“太太那边的露再无别人,分明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去了。你们可瞎乱说。”
平儿笑道:“谁不知是这个原故,但今玉钏儿急的哭,悄悄问著他,他应了,玉
钏也罢了,大家也就混著不问了。难道我们好意兜揽这事不成!可恨彩云不但不
应,他还挤玉钏儿,说他偷了去了。 两个人窝里发炮,先吵的合府皆知,我们
如何装没事人。少不得要查的。殊不知告失盗的就是贼,又没赃证,怎么说他。”
宝玉道:“也罢,这件事我也应起来,就说是我唬他们顽的,悄悄的偷了太太的
来了。两件事都完了。”袭人道:“也倒是件阴骘事, 保全人的贼名儿。只是
太太听见又说你小孩子气,不知好歹了。”平儿笑道:“这也倒是小事。 如今
便从赵姨娘屋里起了赃来也容易,我只怕又伤著一个好人的体面。别人都别管,
这一个人岂不又生气。我可怜的是他,不肯为打老鼠伤了玉瓶。”说著,把三个
指头一伸。袭人等听说,便知他说的是探春。大家都忙说:“可是这话,竟是我
们这里应了起来的为是。 "平儿又笑道:“也须得把彩云和玉钏儿两个业障叫了
来,问准了他方好。 不然他们得了益,不说为这个,倒象我没了本事问不出来,
烦出这里来完事,他们以后越发偷的偷,不管的不管了。”袭人等笑道:“正是,
也要你留个地步。”平儿便命人叫了他两个来, 说道:“不用慌,贼已有了。”
玉钏儿先问贼在那里,平儿道:“现在二奶奶屋里,你问他什么应什么。我心里
明知不是他偷的,可怜他害怕都承认。这里宝二爷不过意, 要替他认一半。我
待要说出来,但只适钦庾鲈舻乃厝沼质呛臀液玫囊桓鲦□*,窝主却是平常,里
面又伤著一个好人的体面,因此为难,少不得央求宝二爷应了,大家无事。如今
反要问你们两个,还是怎样?若从此以后大家小心存体面,这便求宝二爷应了,
若不然,我就回了二奶奶,别冤屈了好人。”彩云听了,不觉红了脸,一时羞恶
之心感发,便说道:“姐姐放心,也别冤了好人,也别带累了无辜之人伤体面。
偷东西原是赵姨奶奶央告我再三,我拿了些与环哥是情真。连太太在家我们还拿
过,各人去送人,也是常事。我原说嚷过两天就罢了。如今既冤屈了好人,我心
也不忍。姐姐竟带了我回奶奶去,我一概应了完事。”众人听了这话,一个个都
诧异,他竟这样有肝胆。宝玉忙笑道:“彩云姐姐果然是个正经人。如今也不用
你应,我只说是我悄悄的偷的唬你们顽,如今闹出事来, 我原该承认。只求姐
姐们以后省些事,大家就好了。”彩云道:“我干的事为什么叫你应, 死活我
该去受。”平儿袭人忙道:“不是这样说,你一应了,未免又叨登出赵姨奶奶来,
那时三姑娘听了,岂不生气。竟不如宝二爷应了,大家无事,且除这几个人皆不
得知道这事,何等的干净。但只以后千万大家小心些就是了。要拿什么,好歹奈
到太太到家,那怕连这房子给了人,我们就没干系了。”彩云听亮*,低头想了
一想,方依允。于是大家商议妥贴,平儿带了他两个并芳官往前边来,至上夜房
中叫了五儿, 将茯苓霜一节也悄悄的教他说系芳官所赠,五儿感谢不尽。平儿
带他们来至自己这边, 已见林之孝家的带领了几个媳妇,押解著柳家的等够多
时。林之孝家的又向平儿说:“今儿一早押了他来,恐园里没人伺候姑娘们的饭
,我暂且将秦显的女人派了去伺候。 姑娘一并回明奶奶,他倒干净谨慎,以后就
派他常伺候罢。”平儿道:“秦显的女人是谁? 我不大相熟。”林之孝家的道:
“他是园里南角子上夜的,白日里没什么事,所以姑娘不大相识。 高高孤拐,
大大的眼睛,最干净爽利的。”玉钏儿道:“是了。姐姐,你怎么忘了? 他是
跟二姑娘的司棋的婶娘。司棋的父母虽是大老爷那边的人,他这叔叔却是咱们这
边的。”平儿听了,方想起来,笑道:“哦,你早说是他,我就明白了。”又笑
道:“也太派急了些。 如今这事八下里水落石出了,连前儿太太屋里丢的也有
了主儿。是宝玉那日过来和这两个业障要什么的, 偏这两个业障怄他顽,说太
太不在家不敢拿。宝玉便瞅他两个不□防的时节, 自己进去拿了些什么出来。
这两个业障不知道,就唬慌了。 如今宝玉听见带累了别人,方细细的告诉了我,
拿出东西来我瞧,一件不差。那茯苓霜是宝玉外头得了的, 也曾赏过许多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