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回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话(第2页)
酒,还得洗一洗。你既没有洗,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。”晴
雯摇手笑道:“罢,罢,我不敢惹爷。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
澡,足有两三个时辰,也不知道作什么呢。 我们也不好进去
的。后来洗完了,进去瞧瞧,地下的水淹著床腿,连席子上
都汪著水, 也不知是怎么洗了,笑了几天。我也没那工夫收
拾,也不用同我洗去。今儿也凉快, 那会子洗了,可以不用
再洗。我倒舀一盆水来,你洗洗脸通通头。才刚鸳鸯送了好
些果子来, 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,叫他们打发你吃。”宝玉
笑道:“既这么著,你也不许洗去,只洗洗手来拿果子来吃
罢。”晴雯笑道:“我慌张的很,连扇子还跌折了,那里还
配打发吃果子。倘或再打破了盘子,还更了不得呢。”宝玉
笑道:“你爱打就打,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,你爱这
样,我爱那样,各自性情不同。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, 你要
撕著玩也可以使得,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。就如杯盘,
原是盛东西的,你喜听那一声响,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,
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。这就是爱物了。” 晴雯听了,笑
道:“既这么说,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。我最喜欢撕的。”
宝玉听了,便笑著递与他。 晴雯果然接过来,嗤的一声,撕
了两半,接著嗤嗤又听几声。宝玉在旁笑著说:“响的好,
再撕响些!"正说著,只见麝月走过来,笑道:“少作些孽罢。”
宝玉赶上来,一把将他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。晴雯接
了,也撕了几半子,二人都大笑。麝月道:“这是怎么说,
拿我的东西开心儿?"宝玉笑道:“打开扇子匣子你拣去,什
么好东西!"麝月道:“既这么说,就把匣子搬了出来,让他
尽力的撕,岂不好?"宝玉笑道:“你就搬去。"麝月道:“我
可不造这孽。他也没折了手,叫他自己搬去。”晴雯笑著,
倚在床上说道:“我也乏了,明儿再撕罢。”宝玉笑道:“古
人云,`千金难买一笑',几把扇子能值几何!"一面说著,一面
叫袭人。袭人才换了衣服走出来,小丫头佳蕙过来拾去破扇,
大家乘凉,不消细说。至次日午间,王夫人,薛宝钗,林黛
玉众姊妹正在贾母房内坐著,就有人回:“史大姑娘来了。”
一时果见史湘云带领众多丫鬟媳妇走进院来。宝钗,黛玉等
忙迎至阶下相见。 青年姊妹间经月不见,一旦相逢,其亲密
自不必细说。一时进入房中,请安问好,都见过了。贾母因
说:“天热,把外头的衣服脱脱罢。”史湘云忙起身宽衣。
王夫人因笑道:也没见穿上这些作什么?姨娘不知道,他穿
衣裳还更爱穿别人的衣裳。可记得旧年三四月里, 他在这里
住著,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,靴子也穿上,额子也勒上,猛
一瞧倒象是宝兄弟,就是多两个坠子。他站在那椅子后边,
哄的老太太只是叫`宝玉,你过来,仔细那上头挂的灯邓胱诱
邢禄依疵粤搜*。'他只是笑,也不过去。后来大家撑不住笑了,
老太太才笑了,说`倒扮上男人好看了'。”林黛玉道:“这算
什么。惟有前年正月里接了他来, 住了没两日就下起雪来,
老太太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,老太太的一个新新的
大红猩猩毡斗篷放在那里, 谁知眼错不见他就披了,又大又
长,他就拿了个汗巾子拦腰系上,和丫头们在后院子扑雪人
儿去,一跤栽到沟跟前,弄了一身泥水。”说著,大家想著
前情, 都笑了。宝钗笑向那周奶妈道:“周妈,你们姑娘还
是那么淘气不淘气了? "周奶娘也笑了。迎春笑道:“淘气也
罢了,我就嫌他爱说话。也没见睡在那里还是咭咭呱呱,笑
一阵,说一阵,也不知那里来的那些话。”王夫人道:“只
怕如今好了。前日有人家来相看, 眼见有婆婆家了,还是那
们著。”贾母因问:“今儿还是住著,还是家去呢? "周奶娘
笑道:“老太太没有看见衣服都带了来,可不住两天?"史湘
云问道:“宝玉哥哥不在家么? "宝钗笑道:“他再不想著别
人,只想宝兄弟,两个人好憨的。这可见还没改了淘气。 "
贾母道:“如今你们大了,别提小名儿了。”刚只说著,只
见宝玉来了,笑道:“云妹妹来了。怎么前儿打发人接你去,
怎么不来?"王夫人道:“这里老太太才说这一个,他又来提
名道姓的了。”林黛玉道:“你哥哥得了好东西,等著你呢。”
史湘云道:“什么好东西?"宝玉笑道:“你信他呢!几日不
见,越发高了。”湘云笑道:“袭人姐姐好?"宝玉道:“多
谢你记挂。”湘云道:“我给他带了好东西来了。”说著,
拿出手帕子来,挽著一个疙瘩。宝玉道:“什么好的?你倒
不如把前儿送来的那种绛纹石的戒指儿带两个给他。”湘云
笑道:“这是什么?"说著便打开。众人看时,果然就是上次
送来的那绛纹戒指,一包四个。林黛玉笑道:“你们瞧瞧他
这主意。前儿一般的打发人给我们送了来,你就把他的带来
岂不省事?今儿巴巴的自己带了来,我当又是什么新奇东
西,原来还是他。真真你是糊涂人。 "史湘云笑道:“你才糊
涂呢!我把这理说出来,大家评一评谁糊涂。给你们送东西,
就是使来的不用说话,拿进来一看,自然就知是送姑娘们的
了,若带他们的东西,这得我先告诉来人,这是那一个丫头
的,那是那一个丫头的,那使来的人明白还好,再糊涂些,
丫头的名字他也不记得,混闹胡说的,反连你们的东西都搅
糊涂了。 若是打发个女人素日知道的还罢了,偏生前儿又打
发小子来,可怎么说丫头们的名字呢?横竖我来给他们带
来,岂不清白。”说著,把四个戒指放下,说道:“袭人姐
姐一个, 鸳鸯姐姐一个,金钏儿姐姐一个,平儿姐姐一个:
这倒是四个人的,难道小子们也记得这们清白? "众人听了都
笑道:“果然明白。”宝玉笑道:“还是这么会说话,不让
人。”林黛玉听了,冷笑道:“他不会说话,他的金麒麟会
说话。”一面说著,便起身走了。幸而粥x硕疾辉*, 只
有薛宝钗抿嘴一笑。宝玉听见了,倒自己后悔又说错了话,
忽见宝钗一笑,由不得也笑了。宝钗见宝玉笑了,忙起身走
开,找了林黛玉去说话。
贾母向湘云道:“吃了茶歇一歇,瞧瞧你的嫂子们去。
园里也凉快,同你姐姐们去逛逛。”湘云答应了,将三个戒
指儿包上,歇了一歇,便起身要瞧凤姐等人去。众奶娘丫头
跟著,到了凤姐那里,说笑了一回,出来便往大观园来,见
过了李宫裁,少坐片时,便往怡红院来找袭人。 因回头说道:
“你们不必跟著,只管瞧你们的朋友亲戚去,留下翠缕伏侍
就是了。 "众人听了,自去寻姑觅嫂,早剩下湘云翠缕两个人。
翠缕道:“这荷花怎么还不开? "史湘云道:“时侯没到。”
翠缕道:“这也和咱们家池子里的一样,也是楼子花?"湘云
道:“他们这个还不如咱们的。”翠缕道:“他们那边有棵
石榴,接连四五枝,真是楼子上起楼子, 这也难为他长。”
史湘云道:“花草也是同人一样,气脉充足,长的就好。 "
翠缕把脸一扭,说道:“我不信这话。若说同人一样,我怎
么不见头上又长出一个头来的人? "湘云听了由不得一笑,说
道:“我说你不用说话,你偏好说。这叫人怎么好答言?天
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,或正或邪,或奇或怪,千变万化,
都是阴阳顺逆。多少一生出来,人罕见的就奇,究竟理还是
一样。”翠缕道:“这么说起来,从古至今,开天辟地,都
是阴阳了?"湘云笑道:“糊涂东西,越说越放屁。什么`都是
些阴阳',难道还有个阴阳不成!`阴'`阳'两个字还只是一字,
阳尽了就成阴,阴尽了就成阳,不是阴尽了又有个阳生出来,
阳尽了又有个阴生出来。”翠缕道:“这糊涂死了我!什么
是个阴阳,没影没形的。 我只问姑娘,这阴阳是怎么个样儿?
"湘云道:“阴阳可有什么样儿,不过是个气,器物赋了成形。
比如天是阳,地就是阴,水是阴,火就是阳,日是阳,月就
是阴。”翠缕听了,笑道:“是了,是了,我今儿可明白了。
怪道人都管著日头叫`太阳'呢,算命的管著月亮叫什么`太阴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