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一回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(第2页)
奠毕拜了几拜,狠狠的哭了他一场。 众人也有说宝玉的两口子都是傻子,也有
说他两个心肠儿好的,也有说他知礼的。 贾政反倒合了意。一面商量定了看家
的仍是凤姐惜春,余者都遣去伴灵。 一夜谁敢安眠,一到五更,听见外面齐人。
到了辰初发引,贾政居长,衰麻哭泣,极尽孝子之礼。 灵柩出了门,便有各家
的路祭,一路上的风光不必细述。走了半日,来至铁槛寺安灵,所有孝男等俱应
在庙伴宿,不题。
且说家中林之孝带领拆了棚, 将门窗上好,打扫净了院子,派了巡更的人
到晚打更上夜。只是荣府规例,一二更,三门掩上,男人便进不去了,里头只有
女人们查夜。凤姐虽隔了一夜渐渐的神气清爽了些,只是那里动得。只有平儿同
著惜春各处走了一走,咐吩了上夜的人,也便各自归房。却说周瑞的干儿子何三,
去年贾珍管事之时,因他和鲍二打架, 被贾珍打了一顿,撵在外头,终日在赌
场过日。近知贾母死了,必有些事情领办,岂知探了几天的信,一些也没有想头,
便嗳声叹气的回到赌场中,闷闷的坐下。那些人便说道:“老三,你怎么样?不
下来捞本了么?"何三道:“倒想要捞一捞呢,就只没有钱么。 "那些人道:“你
到你们周大太爷那里去了几日,府里的钱你也不知弄了多少来, 又来和我们装
穷儿了。”何三道:“你们还说呢,他们的金银不知有几百万,只藏著不用。 明
儿留著不是火烧了就是贼偷了,他们才死心呢。”那些人道:“你又撒谎,他家
抄了家, 还有多少金银?"何三道:“你们还不知道呢,抄去的是撂不了的。如
今老太太死还留了好些金银,他们一个也不使,都在老太太屋里搁著,等送了殡
回来才分呢。” 内中有一个人听在心里,掷了几骰,便说:“我输了几个钱,
也不翻本儿了,睡去了。”说著, 便走出来拉了何三道:“老三,我和你说句
话。”何三跟他出来。那人道:“你这样一个伶俐人, 这样穷,为你不服这口
气。”何三道:“我命里穷,可有什么法儿呢。”那人道:“你才说荣府的银子
这么多,为什么不去拿些使唤使唤?"何三道:“我的哥哥,他家的金银虽多,
你我去白要一二钱他们给咱们吗!"那人笑道:“他不给咱们,咱们就不会拿吗!
"何三听了这话里有话,便问道:“依你说怎么样拿呢?"那人道:“我说你没
有本事,若是我,早拿了来了。”何三道:“你有什么本事?"那人便轻轻的说
道:“你若要发财,你就引个头儿。我有好些朋友都是通天的本事,不要说他们
送殡去了,家里剩下几个女人, 就让有多少男人也不怕。只怕你没这么大胆子
罢咧。”何三道:“什么敢不敢!你打谅我怕那个干老子么,我是瞧著干妈的情
儿上头才认他作干老子罢咧,他又算了人了!你刚才的话,就只怕弄不来倒招了
饥荒。他们那个衙门不熟?别说拿不来,倘或拿了来也要闹出来的。”那人道:
“这么说你的运气来了。我的朋友还有海边上的呢,现今都在这里看个风头,等
个门路。若到了手,你我在这里也无益,不如大家下海去受用不好么? 你若撂
不下你干妈,咱们索性把你干妈也带了去,大家伙儿乐一乐好不好?"何三道:
“老大,你别是醉了罢,这些话混说的什么。”说著,拉了那人走到一个僻静地
方,两个人商量了一回,各人分头而去。暂且不题。
且说包勇自被贾政吆喝派去看园, 贾母的事出来也忙了,不曾派他差使,
他也不理会, 总是自做自吃,闷来睡一觉,醒时便在园里耍刀弄棍,倒也无拘
无束。那日贾母一早出殡,他虽知道,因没有派他差事,他任意闲游。只见一个
女尼带了一个道婆来到园内腰门那里扣门, 包勇走来说道:“女师父那里去?"
道婆道:“今日听得老太太的事完了,不见四姑娘送殡,想必是在家看家。想他
寂寞,我们师父来瞧他一瞧。”包勇道:“主子都不在家,园门是我看的,请你
们回去罢。要来呢,等主子们回来了再来。”婆子道:“你是那里来的个黑炭头,
也要管起我们的走动来了。”包勇道:“我嫌你们这些人,我不叫你们来, 你
们有什么法儿!"婆子生了气,嚷道:“这都是反了天的事了!连老太太在日还
不能拦我们的来往走动呢, 你是那里的这么个横强盗,这样没法没天的。我偏
要打这里走! "说著,便把手在门环上狠狠的打了几下。妙玉已气的不言语,正
要回身便走,不料里头看二门的婆子听见有人拌嘴似的,开门一看,见是妙玉,
已经回身走去, 明知必是包勇得罪了走了。近日婆子们都知道上头太太们四姑
娘都亲近得很,恐他日后说出门上不放他进来, 那时如何担得住,赶忙走来说:
“不知师父来,我们开门迟了。我们四姑娘在家里还正想师父呢,快请回来。看
园子的小子是个新来的,他不知咱们的事,回来回了太太,打他一顿撵出去就完
了。”妙玉虽是听见,总不理他。那经得看腰门的婆子赶上再四央求,后来才说
出怕自己担不是,几乎急的跪下,妙玉无奈,只得随了那婆子过来。包勇见这般
光景,自然不好拦他,气得瞪眼叹气而回。
这里妙玉带了道婆走到惜春那里, 道了恼,叙了些闲话。说起"在家看家,
只好熬个几夜。但是二奶奶病著,一个人又闷又是害怕,能有一个人在这里我就
放心。如今里头一个男人也没有,今儿你既光降,肯伴我一宵,咱们下棋说话儿,
可使得么?"妙玉本自不肯, 见惜春可怜,又提起下棋,一时高兴应了,打发道
婆回去取了他的茶具衣褥,命侍儿送了过来,大家坐谈一夜。惜春欣幸异常,便
命彩屏去开上年□的雨水,预备好茶。 那妙玉自有茶具。那道婆去了不多一时,
又来了个侍者,带了妙玉日用之物。惜春亲自烹茶。两人言语投机,说了半天,
个子儿,惜春方赢了半子。这时已到四更,天空地阔,万籁无声。妙玉道:“我
到五更须得打坐一回,我自有人伏侍,你自去歇息。”惜春犹是不舍,见妙玉要
自己养神,不便扭他。正要歇去,猛听得东边上屋内上夜的人一片声喊起,惜春
那里的老婆子们也接著声嚷道:“了不得了!有了人了!"唬得惜春彩屏等心胆
俱裂,听见外头上夜的男人便声喊起来。 妙玉道:“不好了,必是这里有了贼
了。”正说著,这里不敢开门,便掩了灯光。在窗户眼内往外一瞧,只是几个男
人站在院内,唬得不敢作声, 回身摆著手轻轻的爬下来说:“了不得,外头有
几个大汉站著。”说犹未了,又听得房上响声不绝,便有外头上夜的人进来吆喝
拿贼。一个人说道:“上屋里的东西都丢了,并不见人。东边有人去了,咱们到
西边去。”惜春的老婆子听见有自己的人,便在外间屋里说道:“这里有好些人
上了房了。”上夜的都道:“你瞧,这可不是吗。”大家一齐嚷起来。 只听房
上飞下好些瓦来,众人都不敢上前。正在没法,只听园门腰门一声大响,打进门
来,见一个梢长大汉,手执木棍。众人唬得藏躲不及,听得那人喊说道:“不要
跑了他们一个! 你们都跟我来。”这些家人听了这话,越发唬得骨软筋酥,连
跑也跑不动了。只见这人站在当地只管乱喊,家人中有一个眼尖些的看出来了,
你道是谁,正是甄家荐来的包勇。 这些家人不觉胆壮起来,便颤巍巍的说道:
“有一个走了,有的在房上呢。 "包勇便向地下一扑,耸身上房追赶那贼。这些
贼人明知贾家无人,先在院内偷看惜春房内, 见有个绝色女尼,便顿起淫心,
又欺上屋俱是女人,且又畏惧,正要踹进门去,因听外面有人进来追赶,所以贼
众上房。见人不多,还想抵挡,猛见一人上房赶来,那些贼见是一人,越发不理
论了,便用短兵抵住。那经得包勇用力一棍打去,将贼打下房来。那些贼飞奔而
逃,从园墙过去,包勇也在房上追捕。岂知园内早藏下了几个在那里接赃,已经
接过好些,见贼伙跑回,大家举械保护,见追的只有一人,明欺寡不敌众,反倒
迎上来。 包勇一见,生气道:“这些毛贼!敢来和我斗斗!"那伙贼便说: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