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回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(第2页)
钟酒。”鸳鸯等说:“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,怎么就好喝酒去呢。 "贾母道:
“我说了,你们只管去,用的著你们再来。”鸳鸯等去了。这里贾母才让薛姨妈
等喝酒,见他们都不是往常的样子,贾母著急道:“你们到底是怎么著?大家高
兴些才好。”湘云道:“我们又吃又喝,还要怎样!"凤姐道:“他们小的时侯
儿都高兴,如今都碍著脸不敢混说,所以老太太瞧著冷净了。”
宝玉轻轻的告诉贾母道:“话是没有什么说的,再说就说到不好的上头来
“若是行令,又得叫鸳鸯去。”宝玉听了,不待再说,就出席到后间去找鸳鸯,
说:“老太太要行令,叫姐姐去呢。”鸳鸯道:“小爷,让我们舒舒服服的喝一
杯罢,何苦来又来搅什么。”宝玉道:“当真老太太说,得叫你去呢,与我什么
相干。”鸳鸯没法,说道:“你们只管喝,我去了就来。”便到贾母那边。老太
太道:“你来了,不是要行令吗。”鸳鸯道:“听见宝二爷说老太太叫,我敢不
来吗。不知老太太要行什么令儿?"贾母道:“那文的怪闷的慌,武的又不好,
你倒是想个新鲜顽意儿才好。”鸳鸯想了想道:“如今姨太太有了年纪,不肯费
心,倒不如拿出令盘骰子来, 大家掷个曲牌名儿赌输赢酒罢。”贾母道:“这
也使得。”便命人取骰盆放在桌上。鸳鸯说:“如今用四个骰子掷去,掷不出名
儿来的罚一杯,掷出名儿来,每人喝酒的杯数儿掷出来再定。 "众人听了道:“这
是容易的,我们都随著。”鸳鸯便打点儿。 众人叫鸳鸯喝了一杯,就在他身上
数起,恰是薛姨妈先掷。薛姨妈便掷了一下,却是四个么。鸳鸯道:“这是有名
的,叫做`商山四皓'。有年纪的喝一杯。”于是贾母,李婶娘,邢王二夫人都该
喝。贾母举酒要喝,鸳鸯道:“这是姨太太掷的,还该姨太太说个曲牌名儿, 下
家儿接一句《千家诗》。说不出的罚一杯。”薛姨妈道:“你又来算计我了,我
那里说得上来。 "贾母道:“不说到底寂寞,还是说一句的好。下家儿就是我了,
若说不出来, 我陪姨太太喝一钟就是了。”薛姨妈便道:“我说个`临老入花丛
'。”贾母点点头儿道:“将谓偷闲学少年。”说完,骰盆过到李纹,便掷了两
个四两个二。鸳鸯说:“也有名了, 这叫作`刘阮入天台'。”李纹便接著说了个
"二士入桃源。”下手儿便是李纨,说道:“寻得桃源好避秦。”大家又喝了一
口。骰盆又过到贾母跟前,便掷了两个二两个三。 贾母道:“这要喝酒了?"
鸳鸯道:“有名儿的,这是`江燕引雏'。众人都该喝一杯。”凤姐道:“雏是雏,
倒飞了好些了。”众人瞅了他一眼,凤姐便不言语。贾母道:“我说什么呢,`
公领孙'罢。”下手是李绮,便说道:“闲看儿童捉柳花。”众人都说好。宝玉
巴不得要说, 只是令盆轮不到,正想著,恰好到了跟前,便掷了一个二两个三
一个么,便说道:“这是什么?"鸳鸯笑道:“这是个`臭',先喝一杯再掷罢。”
宝玉只得喝了又掷,这一掷掷了两个三两个四, 鸳鸯道:“有了,这叫做`张敞
画眉'。”宝玉明白打趣他,宝钗的脸也飞红了。凤姐不大懂得,还说:“二兄
弟快说了,再找下家儿是谁。”宝玉明知难说,自认"罚了罢,我也没下家。”
过了令盆轮到李纨,便掷了一下儿。鸳鸯道:“大奶奶掷的是` 十二金钗'。”宝
玉听了,赶到李纨身旁看时,只见红绿对开,便说:“这一个好看得很。”忽然
么家里这些人如今七大八小的就剩了这几个。”复又看看湘云宝钗,虽说都在,
只是不见了黛玉, 一时按捺不住,眼泪便要下来。恐人看见,便说身上躁的很,
脱脱衣服去,挂了筹出席去了。这史湘云看见宝玉这般光景,打量宝玉掷不出好
的,被别人掷了去,心里不喜欢,便去了,又嫌那个令儿没趣,便有些烦。只见
李纨道:“我不说了,席间的人也不齐, 不如罚我一杯。”贾母道:“这个令
儿也不热闹,不如□了罢。让鸳鸯掷一下,看掷出个什么来。”小丫头便把令盆
放在鸳鸯跟前。鸳鸯依命便掷了两个二一个五,那一个骰子在盆中只管转,鸳鸯
叫道:“不要五!"那骰子单单转出一个五来。鸳鸯道:“ 了不得!我输了。”
贾母道:“这是不算什么的吗?"鸳鸯道:“名儿倒有,只是我说不上曲牌名来。
"贾母道:“你说名儿,我给你诌。”鸳鸯道:“这是浪扫浮萍。”贾母道:“这
也不难,我替你说个`秋鱼入菱窠'。”鸳鸯下手的就是湘云,便道:“白萍吟尽
楚江秋。”众人都道:“这句很确。”贾母道:“这令完了。咱们喝两杯吃饭罢。”
回头一看,见宝玉还没进来,便问道:“宝玉那里去了,还不来?"鸳鸯道:“换
衣服去了。”贾母道:“谁跟了去的? "那莺儿便上来回道:“我看见二爷出去,
我叫袭人姐姐跟了去了。”贾母王夫人才放心。
等了一回,王夫人叫人去找来。小丫头子到了新房,只见五儿在那里插蜡。
小丫头便问:“宝二爷那里去了?"五儿道:“在老太太那边喝酒呢。”小丫头
道:“我在老太太那里, 太太叫我来找的。岂有在那里倒叫我来找的理。”五
儿道:“这就不知道了,你到别处找去罢。 "小丫头没法,只得回来,遇见秋纹,
便道:“你见二爷那里去了?"秋纹道:“我也找他。 太太们等他吃饭,这会子
那里去了呢?你快去回老太太去,不必说不在家,只说喝了酒不大受用不吃饭
了,略躺一躺再来,请老太太们吃饭罢。”小丫头依言回去告诉珍珠, 珍珠依
言回了贾母。贾母道:“他本来吃不多,不吃也罢了。叫他歇歇罢。告诉他今儿
不必过来, 有他媳妇在这里。”珍珠便向小丫头道:“你听见了?"小丫头答应
著,不便说明,只得在别处转了一转,说告诉了。众人也不理会,便吃毕饭,大
家散坐说话。不题。
且说宝玉一时伤心, 走了出来,正无主意,只见袭人赶来,问是怎么了。
宝玉道:“不怎么,只是心里烦得慌。何不趁他们喝酒咱们两个到珍大奶奶那里
逛逛去。”袭人道:“珍大奶奶在这里,去找谁?"宝玉道:“不找谁,瞧瞧他
现在这里住的房屋怎么样。”袭人只得跟著,一面走,一面说。走到尤氏那边,
又一个小门儿半开半掩,宝玉也不进去。只见看园门的两个婆子坐在门槛上说话
儿。 宝玉问道:“这小门开著么?"婆子道:“天天是不开的。 今儿有人出来
说,今日预备老太太要用园里的果子,故开著门等著。”宝玉便慢慢的走到那边,
果见腰门半开,宝玉便走了进去。袭人忙拉住道:“不用去,园里不干净, 常
没有人去,不要撞见什么。”宝玉仗著酒气,说:“我不怕那些。”袭人苦苦的
拉住不容他去。 婆子们上来说道:“如今这园子安静的了。自从那日道士拿了
妖去,我们摘花儿,打果子一个人常走的。二爷要去,咱们都跟著,有这些人怕
什么。”宝玉喜欢,袭人也不便相强,只得跟著。
宝玉进得园来, 只见满目凄凉,那些花木枯萎,更有几处亭馆,彩色久经
剥落,远远望见一丛修竹,倒还茂盛。宝玉一想,说:“我自病时出园住在后边,
一连几个月不准我到这里, 瞬息荒凉。你看独有那几杆翠竹菁葱,这不是潇湘
馆么!"袭人道:“你几个月没来,连方向都忘了。咱们只管说话,不觉将怡红
院走过了。”回过头来用手指著道:“ 这才是潇湘馆呢。”宝玉顺著袭人的手
一瞧,道:“可不是过了吗!咱们回去瞧瞧。”袭人道:“天晚了,老太太必是
等著吃饭,该回去了。”宝玉不言,找著旧路,竟往前走。
你道宝玉虽离了大观园将及一载, 岂遂忘了路径?只因袭人恐他见了潇湘
馆,想起黛玉又要伤心, 所以用言混过。岂知宝玉只望里走,天又晚,恐招了
邪气,故宝玉问他, 只说已走过了,欲宝玉不去。不料宝玉的心惟在潇湘馆内。
袭人见他往前急走,只得赶上,见宝玉站著,似有所见,如有所闻,便道:“你
听什么?"宝玉道:“潇湘馆倒有人住著么?"袭人道:“大约没有人罢。”宝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