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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(第2页)

众人都笑起来。鸳鸯道:“既这然,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也是一样,就这样

笨。”尤氏笑道:“我这个就够了,也不用取去。”鸳鸯道:“你够了,我不会

吃的。”地下的媳妇们听说,方忙著取去了。一时王夫人也去用饭,这里尤氏直

陪贾母说话取笑。到起更的时候,贾母说:“黑了,过去罢。”尤氏方告辞出来。

走至大门前上了车,银蝶坐在车沿上。众媳妇放下帘子来,便带著小丫头们先直

走过那边大门口等著去了。因二府之门相隔没有一箭之路,每日家常来往不必定

要周备,况天黑夜晚之间回来的遭数更多,所以老嬷嬷带著小丫头,只几步便走

了过来。两边大门上的人都到东西街口,早把行人断住。尤氏大车上也不用牲口,

只用七八个小厮挽环拽轮,轻轻的便推拽过这边阶矶上来。于是众小厮退过狮子

以外,众嬷嬷打起帘子,银蝶先下来,然后搀下尤氏来。大小七八个灯笼照的十

分真切。尤氏因见两边狮子下放著四五辆大车,便知系来赴赌之人所乘,遂向银

蝶众人道:“你看,坐车的是这样,骑马的还不知有几个呢。马自然在圈里拴著,

咱们看不见。也不知道他娘老子挣下多少钱与他们,这么开心儿。”一面说,一

面已到了厅上。贾蓉之妻带领家下媳妇丫头们,也都秉烛接了出来。尤氏笑道:

“成日家我要偷著瞧瞧他们,也没得便。今儿倒巧,就顺便打他们窗户跟前走过

去。”众媳妇答应著,提灯引路,又有一个先去悄悄的知会伏侍的小厮们不要失

惊打怪。于是尤氏一行人悄悄的来至窗下,只听里面称三赞四,耍笑之音虽多,

又兼有恨五骂六,忿怨之声亦不少。

原来贾珍近因居丧,每不得游顽旷荡,又不得观优闻乐作遣。无聊之极,便生

了个破闷之法。日间以习射为由,请了各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。因说:

“白白的只管乱射,终无裨益,不但不能长进,而且坏了式样,必须立个罚约,

赌个利物,大家才有勉力之心。”因此在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鹄子,皆约定每日

早饭后来射鹄子。贾珍不肯出名,便命贾蓉作局家。这些来的皆系世袭公子,人

人家道丰富,且都在少年,正是斗鸡走狗,问柳评花的一干游荡纨裤。因此大家

议定,每日轮流作晚饭之主,-每日来射,不便独扰贾蓉一人之意。于是天天宰

猪割羊,屠鹅戮鸭,好似临潼斗宝一般,都要卖弄自己家的好厨役好烹炮。不到

半月工夫,贾赦贾政听见这般,不知就里,反说这才是正理,文既误矣,武事当

亦该习,况在武荫之属。两处遂也命贾环,贾琮,宝玉,贾兰等四人于饭后过来,

跟著贾珍习射一回,方许回去。贾珍之志不在此,再过一二日便渐次以歇臂养力

为由,晚间或抹抹骨牌,赌个酒东而已,至后渐次至钱。如今三四月的光景,竟

一日一日赌胜于射了,公然斗叶掷骰,放头开局,夜赌起来。家下人借此各有些

进益,巴不得的如此,所以竟成了势了。外人皆不知一字。近日邢夫人之胞弟邢

德全也酷好如此,故也在其中。又有薛蟠,头一个惯喜送钱与人的,见此岂不快

乐。邢德全虽系邢夫人之胞弟,却居心行事大不相同。这个邢德全只知吃酒赌钱,

眠花宿柳为乐,手中滥漫使钱,待人无二心,好酒者喜之,不饮者则不去亲近,

无论上下主仆皆出自一意,并无贵贱之分,因此都唤他"傻大舅"。薛蟠早已出名

的呆大爷。今日二人皆凑在一处,都爱"抢新快"爽利,便又会了两家,在外间炕

上"抢新快"。别的又有几家在当地下大桌上打公番。里间又一起斯文些的,抹骨

牌打天九。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,若成丁的男子到不了这里,

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。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,都打扮的粉妆玉

琢。今日薛蟠又输了一张,正没好气,幸而掷第二张完了,算来除翻过来倒反赢

了,心中只是兴头起来。贾珍道:“且打住,吃了东西再来。”因问那两处怎样。

里头打天九的,也作了帐等吃饭。打公番的未清,且不肯吃。于是各不能催,先

摆下一大桌,贾珍陪著吃,命贾蓉落后陪那一起。薛蟠兴头了,便搂著一个娈童

吃酒,又命将酒去敬邢傻舅。傻舅输家,没心绪,吃了两碗,便有些醉意,嗔著

两个娈童只赶著赢家不理输家了,因骂道:“你们这起兔子,就是这样专[上水。

天天在一处,谁的恩你们不沾,只不过我这一会子输了几两银子,你们就三六九

等了。难道从此以后再没有求著我们的事了!"众人见他带酒,忙说:“很是,

很是。果然他们风俗不好。”因喝命:“快敬酒赔罪。”两个娈童都是演就的局

套,忙都跪下奉酒,说:“我们这行人,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,只看一时有钱

有势就亲敬,便是活佛神仙,一时没了钱势了,也不许去理他。况且我们又年轻,

又居这个行次,求舅太爷体恕些我们就过去了。”说著,便举著酒俯膝跪下。邢

大舅心内虽软了,只还故作怒意不理。众人又劝道:“这孩子是实情话。老舅是

久惯怜香惜玉的,如何今日反这样起来?若不吃这酒,他两个怎样起来。”邢大

舅已撑不住了,便说道:“若不是众位说,我再不理。”说著,方接过来一气喝

干了。又斟一碗来。这邢大舅便酒勾往事,醉露真情起来,乃拍案对贾珍叹道:

“怨不的他们视钱如命。多少世宦大家出身的,若提起`钱势'二字,连骨肉都不

认了。老贤甥,昨日我和你那边的令伯母赌气,你可知道否?"贾珍道:“不曾

听见。”邢大舅叹道:“就为钱这件混帐东西。利害,利害!"贾珍深知他与邢

夫人不睦,每遭邢夫人弃恶,扳出怨言,因劝道:“老舅,你也太散漫些。若只

管花去,有多少给老舅花的。”邢大舅道:“老贤甥,你不知我邢家底里。我母

亲去世时我尚小,世事不知。他姊妹三个人,只有你令伯母年长出阁,一分家私

都是他把持带来。如今二家姐虽也出阁,他家也甚艰窘,三家姐尚在家里,一应

用度都是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管。我便来要钱,也非要的是你贾府的,我邢家

家私也就够我花了。无奈竟不得到手,所以有冤无处诉。”贾珍见他酒后叨叨,

恐人听见不雅,连忙用话解劝。

外面尤氏听得十分真切,乃悄向银蝶笑道:“你听见了?这是北院里大太太

的兄弟抱怨他呢。可怜他亲兄弟还是这样说,这就怨不得这些人了。”因还要听

时,正值打公番者也歇住了,要吃酒。因有一个问道:“方才是谁得罪了老舅,

我们竟不曾听明白,且告诉我们评评理。”邢德全见问,便把两个娈童不理输的

只赶赢的话说了一遍。这一个年少的纨裤道:“这样说,原可恼的,怨不得舅太

爷生气。我且问你两个:舅太爷虽然输了,输的不过是银子钱,并没有输丢了鸡

巴,怎就不理他了?"说著,众人大笑起来,连邢德全也喷了一地饭。尤氏在外

面悄悄的啐了一口,骂道:“你听听,这一起子没廉耻的小挨刀的,才丢了脑袋

骨子,就胡□嚼毛了。再□攮下黄汤去,还不知□出些什么来呢。”一面说,一

面便进去卸妆安歇。至四更时,贾珍方散,往佩凤房里去了。

次日起来,就有人回西瓜月饼都全了,只待分派送人。贾珍吩咐佩凤道:“你

请你奶奶看著送罢,我还有别的事呢。”佩凤答应去了,回了尤氏,尤氏只得一

一分派遣人送去。一时佩凤又来说:“爷问奶奶,今儿出门不出?说咱们是孝家,

明儿十五过不得节,今儿晚上倒好,可以大家应个景儿,吃些瓜饼酒。”尤氏道:

“我倒不愿出门呢。那边珠大奶奶又病了,凤丫头又睡倒了,我再不过去,越发

没个人了。况且又不得闲,应什么景儿。”佩凤道:“爷说了,今儿已辞了众人,

直等十六才来呢,好歹定要请奶奶吃酒的。”尤氏笑道:“请我,我没的还席。”

佩凤笑著去了,一时又来笑道:“爷说,连晚饭也请奶奶吃,好歹早些回来,叫

我跟了奶奶去呢。”尤氏道:“这样,早饭吃什么?快些吃了,我好走。”佩凤

道:“爷说早饭在外头吃,请奶奶自己吃罢。”尤氏问道:“今日外头有谁?"

佩凤道:“听见说外头有两个南京新来的,倒不知是谁。”说话之间,贾蓉之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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