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(第2页)
人家还替老子死呢,白说了几句,你就抱怨了。你还不好好的呢,这几日生气,
仔细他捶你。”贾琏道:“太太快过去罢,叫我来请了好半日了。”说著,送他
母亲出来过那边去。
邢夫人将方才的话只略说了几句,贾赦无法,又含愧,自此便告病,且不敢
见贾母,只打发邢夫人及贾琏每日过去请安。只得又各处遣人购求寻觅,终久费
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,名唤嫣红,收在屋内。不在话下。
这里斗了半日牌,吃晚饭才罢。一二日间无话。
展眼到了十四日,黑早,赖大的媳妇又进来请。贾母高兴,便带了王夫人薛
姨妈及宝玉姊妹等,到赖大花园中坐了半日。那花园虽不及大观园,却也十分齐
整宽阔,泉石林木, 楼阁亭轩,也有好几处惊人骇目的。外面厅上,薛蟠,贾
珍,贾琏,贾蓉并几个近族的, 很远的也没来,贾赦也没来。赖大家内也请了
几个现任的官长并几个世家子弟作陪。 因其中有柳湘莲,薛蟠自上次会过一次,
已念念不忘。又打听他最喜串戏,且串的都是生旦风月戏文,不免错会了意,误
认他作了风月子弟,正要与他相交,恨没有个引进,这日可巧遇见,竟觉无可不
可。且技终涞纫材剿陵*,酒盖住了脸,就求他串了两出戏。下来,移席和他
一处坐著,问长问短,说此说彼。
那柳湘莲原是世家子弟, 读书不成,父母早丧,素性爽侠,不拘细事,酷
好耍枪舞剑, 赌博吃酒,以至眠花卧柳,吹笛弹筝,无所不为。因他年纪又轻,
生得又美,不知他身分的人,却误认作优伶一类。那赖大之子赖尚荣与他素习交
好,故他今日请来坐陪。不想酒后别人犹可,独薛蟠又犯了旧病。他心中早已不
快,得便意欲走开完事,无奈赖尚荣死也不放。 赖尚荣又说:“方才宝二爷又
嘱咐我,才一进门虽见了,只是人多不好说话, 叫我嘱咐你散的时候别走,他
还有话说呢。你既一定要去,等我叫出他来,你两个见了再走,与我无干。”说
著,便命小厮们到里头找一个老婆子,悄悄告诉"请出宝二爷来。 "那小厮去了
没一盏茶时,果见宝玉出来了。赖尚荣向宝玉笑道:“好叔叔,把他交给你,我
张罗人去了。”说著,一径去了。
宝玉便拉了柳湘莲到厅侧小书房中坐下,问他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。
湘莲道:“怎么不去?前日我们几个人放鹰去,离他坟上还有二里。我想今年夏
天的雨水勤,恐怕他的坟站不住。我背著众人,走去瞧了一瞧,果然又动了一点
子。 回家来就便弄了几百钱, 第三日一早出去,雇了两个人收拾好了。”
道:“怪道呢,上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, 我摘了十个,叫茗
烟出去到坟上供他去,回来我也问他可被雨冲坏了没有。 他说不但不冲,
且比上回又新了些。我想著,不过是这几个朋友新筑了。我只恨我天天圈在
家里, 一点儿做不得主,行动就有人知道,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,能
说不能行。虽然有钱,又不由我使。”湘莲道:“这个事也用不著你操心,
外头有我, 你只心里有了就是。眼前十月初一,我已经打点下上坟的花消。你
知道我一贫如洗,家里是没的积聚,纵有几个钱来,随手就光的,不如趁空儿留
下这一分,省得到了跟前扎煞手。”宝玉道:“我也正为这个要打发茗烟找你,
你又不大在家,知道你天天萍踪浪迹, 没个一定的去处。”湘莲道:“这也不
用找我。这个事不过各尽其道。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,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
来。”宝玉听了,忙问道:“这是为何?"柳湘莲冷笑道:“你不知道我的心事
等到跟前你自然知道。我如今要别过了。”宝玉道:“好容易会著, 晚上同
岂不好?"湘莲道:“你那令姨表兄还是那样,再坐著未免有事,不如我回避了
倒好。”宝玉想了一想,道:“既是这样,倒是回避他为是。只是你要果真远行
必须先告诉我一声, 千万别悄悄的去了。”说著便滴下泪来。柳湘莲道:“自
然要辞的。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。 "说著便站起来要走,又道:“你们进去,不
必送我。”一面说,一面出了书房。刚至大门前,早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嚷乱叫说
“谁放了小柳儿走了!"柳湘莲听了, 火星乱迸,恨不得靡蝗𧏗*,复思酒后
挥拳,又碍著赖尚荣的脸面,只得忍了又忍。薛蟠忽见他走出来,如得了珍宝,
忙趔趄著上来一把拉住,笑道:“我的兄弟,你往那里去了? "湘莲道:“走走
就来。”薛蟠笑道:“好兄弟,你一去都没兴了,好歹坐一坐,你就疼我了。凭
你有什么要紧的事,交给哥,你只别忙,有你这个哥,你要做官发财都容易。”
湘莲见他如此不堪,心中又恨又愧,早生一计,便拉他到避人之处,笑道:“你
真心和我好,假心和我好呢?"薛蟠听这话,喜的心痒难挠,乜斜著眼忙笑道:
“好兄弟,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? 我要是假心,立刻死在眼前!"湘莲道:“既
如此,这里不便。等坐一坐,我先走, 你随后出来,跟到我下处,咱们替另喝
一夜酒。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,从没出门。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,
到了那里,伏侍的人都是现成的。”薛蟠听如此说,喜得酒醒了一半,说:“果
然如此?"湘莲道:“如何!人拿真心待你,你倒不信了!"薛蟠忙笑道:“我又
不是呆子,怎么有个不信的呢!既如此,我又不认得,你先去了,我在那里找你
"湘莲道:“我这下处在北门外头,你可舍得家,城外住一夜去?"薛蟠笑道:“
了你,我还要家作什么!"湘莲道:“既如此,我在北门外头桥上等你。咱们席
上且吃酒去。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,他们就不留心了。”薛蟠听了,连忙答应。
于是二人复又入席,饮了一回。那薛蟠难熬,只拿眼看湘莲,心内越想越乐,左
一壶右一壶,并不用人让,自己便吃了又吃,不觉酒已八九分了。
湘莲便起身出来瞅人不防去了,至门外,命小厮杏奴:“先家去罢,我到城
外就来。”说毕,已跨马直出北门,桥上等候薛蟠。没顿饭时工夫,只见薛蟠骑
著一匹大马,远远的赶了来, 张著嘴,瞪著眼,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往左右乱
瞧,及至从湘莲马前过去,只顾望远处瞧,不曾留心近处,反踩过去了。湘莲又
是笑,又是恨,便也撒马随后赶来。薛蟠往前看时, 渐渐人烟稀少,便又圈马
回来再找,不想一回头见了湘莲,如获奇珍,忙笑道:“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。
湘莲笑道:“快往前走,仔细人看见跟了来,就不便了。”说著,先就撒马前去,
薛蟠也紧紧的跟来。
湘莲见前面人迹已稀,且有一带苇塘,便下马,将马拴在树上,向薛蟠笑道:
“你下来,咱们先设个誓,日后要变了心,告诉人去的,便应了誓。”薛蟠笑道:
“这话有理。”连忙下了马,也拴在树上,便跪下说道:“我要日久变心,告诉
人去的,天诛地灭!"一语未了,只听"□"的一声,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,只觉
得一阵黑,满眼金星乱迸,身不由己,便倒下来, 湘莲走上来瞧瞧,知道他是
个笨家,不惯挨打,只使了三分气力,向他脸上拍了几下,登时便开了果子舖。
薛蟠先还要挣挫起来,又被湘莲用脚尖点了两点,仍旧跌倒, 口内说道:“原
是两家情愿,你不依,只好说,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?"一面说,一面乱骂。 湘
莲道:“我把你瞎了眼的,你认认柳大爷是谁!你不说哀求,你还伤我!我打死
你也无益, 只给你个利害罢。”说著,便取了马鞭过来,从背至胫,打了三四
十下。薛蟠酒已醒了大半,觉得疼痛难禁,不禁有"嗳哟"之声。湘莲冷笑道:“也
只如此!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。 "一面说,一面又把薛蟠的左腿拉起来,朝苇中
泞泥处拉了几步,滚的满身泥水,又问道:“你可认得我了?"薛蟠不应,只伏
著哼哼。湘莲又掷下鞭子,用拳头向他身上擂了几下。薛蟠便乱滚乱叫,说:“
条折了。我知道你是正经人,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。”湘莲道:“不用拉别
人,你只说现在的。”薛蟠道:“现在没什么说的。不过你是个正经人, 我错
了。”湘莲道:“还要说软些才饶你。”薛蟠哼哼著道:“好兄弟。”湘莲便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