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二回 活冤孽妙尼遭大劫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 话说凤姐命捆起上夜众(第2页)
不敢言语。只见外头说:“琥珀姐姐等回来了。”大家见了,不免又哭一场。 贾
琏叫人检点偷剩下的东西, 只有些衣服尺头钱箱未动,余者都没有了。贾琏心
里更加著急,想著"外头的棚杠银,厨房的钱都没有付给,明儿拿什么还呢!"
便呆想了一会。只见琥珀等进去,哭了一会,见箱柜开著,所有的东西怎能记忆,
便胡乱想猜,虚拟了一张失单,命人即送到文武衙门。贾琏复又派人上夜。凤姐
惜春各自回房。贾琏不敢在家安歇,也不及埋怨凤姐,竟自骑马赶出城外。这里
凤姐又恐惜春短见,又打发了丰儿过去安慰。 天已二更。不言这里贼去关门,
众人更加小心,谁敢睡觉。且说伙贼一心想著妙玉,知是孤庵女众,不难欺负。
到了三更夜静,便拿了短兵器,带了些闷香,跳上高墙。远远瞧见栊翠庵内灯光
犹亮,便潜身溜下,藏在房头僻处。等到四更,见里头只有一盏海灯,妙玉一人
在蒲团上打坐。歇了一会,便嗳声叹气的说道:“我自元墓到京,原想传个名的,
为这里请来,不能又栖他处。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,反受了这蠢人的气,夜里
又受了大惊。今日回来,那蒲团再坐不稳,只觉肉跳心惊。”因素常一个打坐的,
今日又不肯叫人相伴。岂知到了五更,寒颤起来。正要叫人,只听见窗外一响,
想起昨晚的事,更加害怕, 不免叫人。岂知那些婆子都不答应。自己坐著,觉
得一股香气透入卤门,便手足麻木,不能动弹,口里也说不出话来,心中更自著
急。只见一个人拿著明晃晃的刀进来。此时妙玉心中却是明白, 只不能动,想
是要杀自己,索性横了心,倒也不怕。那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,腾出手来将妙
玉轻轻的抱起,轻薄了一会子,便拖起背在身上。此时妙玉心中只是如醉如痴。
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,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,由著他掇弄了去了。 却说这
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,搭了软梯,爬上墙跳出去了。外边早有伙计弄了车辆
在园外等著,那人将妙玉放倒在车上,反打起官衔灯笼,叫开栅栏,急急行到城
门, 正是开门之时。门官只知是有公干出城的,也不及查诘。赶出城去,那伙
贼加鞭赶到二十里坡和众强徒打了照面, 各自分头奔南海而去。不知妙玉被劫
或是甘受污辱,还是不屈而死,不知下落,也难妄拟。 只言栊翠庵一个跟妙玉
的女尼, 他本住在静室后面,睡到五更,听见前面有人声响,只道妙玉打坐不
安。后来听见有男人脚步,门窗响动,欲要起来瞧看,只是身子发软懒怠开口,
又不听见妙玉言语,只睁著两眼听著。到了天亮,终觉得心里清楚,披衣起来,
叫了道婆预备妙玉茶水,他便往前面来看妙玉。岂知妙玉的踪迹全无,门窗大开。
心里诧异,昨晚响动甚是疑心,说:“这样早,他到那里去了?"走出院门一看,
有一个软梯靠墙立著,地下还有一把刀鞘,一条搭膊,便道:“不好了,昨晚是
贼烧了闷香了!"急叫人起来查看, 庵门仍是紧闭。那些婆子女侍们都说:“昨
夜煤气熏著了,今早都起不起来, 这么早叫我们做什么。”那女尼道:“师父
不知那里去了。”众人道:“在观音堂打坐呢。”女尼道:“你们还做梦呢,你
来瞧瞧。”众人不知,也都著忙,开了庵门,满园里都找到了,"想来或是到四
姑娘那里去了。” 众人来叩腰门, 又被包勇骂了一顿。众人说道:“我们妙师
父昨晚不知去向,所以来找。求你老人家叫开腰门,问一问来了没来就是了。”
包勇道:“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, 已经偷到手了,他跟了贼受用去了。”
众人道:“阿弥陀佛,说这些话的防著下割舌地狱! "包勇生气道:“胡说,你
们再闹我就要打了。”众人陪笑央告道:“求爷叫开门我们瞧瞧,若没有,再不
敢惊动你太爷了。”包勇道:“你不信你去找,若没有,回来问你们。”包勇说
著叫开腰门,众人找到惜春那里。 惜春正是愁闷, 惦著"妙玉清早去后不知听
见我们姓包的话了没有,只怕又得罪了他,以后总不肯来。我的知己是没有了。
况我现在实难见人。父母早死,嫂子嫌我,头里有老太太,到底还疼我些,如今
也死了,留下我孤苦伶仃,如何了局!"想到:“迎春姐姐磨折死了, 史姐姐守
著病人,三姐姐远去,这都是命里所招,不能自由。独有妙玉如闲云野鹤,无拘
无束。我能学他,就造化不小了。但我是世家之女,怎能遂意。这回看家已大担
不是, 还有何颜在这里。又恐太太们不知我的心事,将来的后事如何呢?"想到
其间, 便要把自己的青丝绞去,要想出家。彩屏等听见,急忙来劝,岂知已将
一半头发绞去。彩屏愈加著忙,说道:“一事不了又出一事,这可怎么好呢!"
正在吵闹,只见妙玉的道婆来找妙玉。彩屏问起来由,先唬了一跳,说是昨日一
早去了没来。里面惜春听见,急忙问道:“那里去了?"道婆们将昨夜听见的响
动,被煤气熏著,今早不见有妙玉,庵内软梯刀鞘的话说了一遍。 惜春惊疑不
定,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,必是那些强盗看见了他,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。但是
他素来孤洁的很,岂肯惜命?"怎么你们都没听见么?"众人道:“怎么不听见!
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睁著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,必是那贼子烧了闷香。 妙姑一
人想也被贼闷住,不能言语,况且贼人必多,拿刀弄杖威逼著,他还敢声喊么?
"正说著,包勇又在腰门那里嚷,说:“里头快把这些混帐的婆子赶了出来罢,
快关腰门!"彩屏听见恐担不是,只得叫婆子出去,叫人关了腰门。惜春于是更
加苦楚,无奈彩屏等再三以礼相劝, 仍旧将一半青丝笼起。大家商议不必声张,
就是妙玉被抢也当作不知,且等老爷太太回来再说。惜春心里的死定下一个出家
的念头,暂且不提。 且说贾琏回到铁槛寺, 将到家中查点了上夜的人,开了失
单报去的话回了。贾政道:“怎样开的?"贾琏便将琥珀所记得的数目单子呈出,
并说:“这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明。 还有那人家不大有的东西不便开上,
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,少不得弄出来的。”贾政听了合意,就点头
不言。贾琏进内见了邢王二夫人,商量著"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好呢,不然都是乱
麻似的。”邢夫人道:“可不是,我们在这里也是惊心吊胆。 "贾琏道:“这是
我们不敢说的,还是太太的主意二老爷是依的。”邢夫人便与王夫人商议妥了。
过了一夜,贾政也不放心,打发宝玉进来说:“请太太们今日回家,过两三日
再来。家人们已经派定了,里头请太太们派人罢。”邢夫人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
灵,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,其余上下人等都回去。一时忙乱套车备马。贾政
等在贾母灵前辞别,众人又哭了一场。 都起来正要走时,只见赵姨娘还爬在地
下不起。周姨娘打谅他还哭,便去拉他。岂知赵姨娘满嘴白沫, 眼睛直竖,把
舌头吐出,反把家人唬了一大跳。贾环过来乱嚷。赵姨娘醒来说道:“我是不回
去的,跟著老太太回南去。”众人道:“老太太那用你来!"赵姨娘道:“我跟
了一辈子老太太,大老爷还不依,弄神弄鬼的来算计我。——我想仗著马道婆要
出出我的气,银子白花了好些,也没有弄死了一个。如今我回去了,又不知谁来
算计我。 "众人听见,早知是鸳鸯附在他身上。邢王二夫人都不言语瞅著。只有
彩云等代他央告道:“鸳鸯姐姐,你死是自己愿意的,与赵姨娘什么相干,放了
他罢。”见邢夫人在这里,也不敢说别的。赵姨娘道:“我不是鸳鸯,他早到仙
界去了。我是阎王差人拿我去的, 要问我为什么和马婆子用魇魔法的案件。”
说著便叫"好琏二奶奶,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,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
有一天的好呢。好二奶奶,亲二奶奶,并不是我要害你, 我一时糊涂,听了那
个老娼妇的话。”正闹著,贾政打发人进来叫环儿。婆子们去回说:“赵姨娘中
了邪了,三爷看著呢。”贾政道:“没有的事,我们先走了。”于是爷们等先回。
这里赵姨娘还是混说,一时救不过来。邢夫人恐他又说出什么来,便说:“多